【大河财立方 记者 秦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催收还款本属正当，但一旦采取恶意骚扰、恐吓威胁等手段，便滑向暴力催收的灰色地带，触及法律红线。

近期，大河财立方“3·15”金融消费维权线索征集后台收到多位消费者投诉，个人消费贷款逾期后受到暴力催收。

“催收团队爆了我的通讯录，给我亲戚、朋友、同事打电话，甚至在我跳槽后，还联系了我新公司的领导。”张晓飞（化名）于2022年通过你我贷平台办理了一笔消费贷款，后出现逾期。此后三年多，他和亲友频频接到催收电话和短信。

针对暴力催收现象，近年来监管部门多次发布相关法规与工作指引，要求银行、消费金融公司、小贷公司等规范催收行为。今年1月，《金融机构个人消费类贷款催收工作指引（试行）》（简称《指引》）出台，再次为催收行业划清“红线”。

暴力催收为何屡禁不止？《指引》出台之后，能否带动行业规范化发展？

你我贷等5家平台运营机构被监管约谈

据张晓飞提供的短信截图，催收公司频繁向其新就职公司的同事发送信息，内容涉及公司名称、当事人个人信息，并称当事人“恶意骗贷”。

张晓飞向记者表示，其并非恶意骗贷。2022年因创业失败资金链断裂，他无奈通过网贷周转。在你我贷的这笔消费贷，他已偿还5期，剩余11期未还。自2022年10月逾期后，催收电话和短信便不断。

张晓飞的遭遇并非个例。“本人在你我贷的借款因个人原因暂时无法还款，催收人员在本人电话畅通的情况下，多次拨打紧急联系人电话、发送短信，泄露债务信息并进行言语施压，严重影响我和亲友的正常生活。”一位消费者在黑猫平台留言称。

你我贷是一家于2011年6月上线的助贷平台，运营公司为极融云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系上市公司上海嘉银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嘉银科技）旗下公司。用户在其App申请贷款后，平台将用户推送至合作机构放款，平台从中收取有关服务费用。

记者通过张晓飞提供的放款账户页面并核实采访了解到，其消费贷放款方为陕西长银消费金融有限公司，该公司控股股东为长安银行（持股51%）。

针对上述催收行为及合规管理等问题，记者致电嘉银科技及陕西长银消费金融有限公司并发出采访函，截至发稿未获回复。

3月13日最新消息，金融监管总局对你我贷借款、分期乐、奇富借条、宜享花、信用飞5家平台的运营机构进行约谈。约谈要求，平台运营机构在与金融机构合作开展借贷业务时，应当切实规范营销宣传行为，清晰明确披露借贷产品息费信息，严格遵守个人信息保护规定，依法合规开展催收，健全客户投诉解决机制，有效保护金融消费者合法权益。

外包催收机构监管难，乱象丛生

近年来，有关助贷平台暴力催收的投诉居高不下。大河财立方记者在黑猫投诉平台以“暴力催收”为关键词搜索，截至3月13日，相关投诉超105万条，你我贷、分期乐、奇富借条、宜享花、信用飞等平台均有涉及，形式包括“爆通讯录”、频繁短信“轰炸”、骚扰亲友、恐吓辱骂、泄露个人信息、编造不雅信息、冒充公检法发虚假传票等。

河南文丰律师事务所合伙人郭洪魁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爆通讯录”、编造不雅信息等行为，涉嫌侵犯消费者的隐私权、名誉权等，属民事侵权。若催收机构通过非法技术手段获取使用公民个人信息牟利，则可能构成刑事犯罪。

暴力催收投诉缘何居高不下？“屋里的事好管，屋外就很难管。”一头部消费金融公司高管对记者表示，公司严格按监管要求管控，全程录音录像，实际投诉率并不高。但由于催收队伍素质有限，加上行业激励机制，导致管控范围外的暴力催收问题时有发生。

记者梳理投诉数据及走访发现，多数暴力催收行为源自银行、消费金融公司、小贷公司、互联网助贷等委托的外包催收机构。这些机构数量庞大，质量参差不齐，监管难度大。

记者以求职者身份应聘郑州多家第三方催收机构，从HR及业务部门负责人处了解到，催收员招聘经验与学历要求普遍不高，部分公司甚至不作要求。薪资由底薪加业绩提成组成，底薪在2500至3500元之间。业绩提成分两种情况：一是按催收回款排名计算；二是按“提点”计算，提点占回款金额的1%至20%，具体比例根据产品种类、账期长短决定。在此激励下，部分催收员为获得高额业绩提成，往往游走在违规边缘。

“比如逾期12月以上的长账，提成比例高，但客户较难取得联系，所以更易出现暴力催收。”从事催收工作的杨明（化名）告诉记者。

同时，催收行业生态复杂，有营收超10亿的上市公司，也有催收人员不足10人的“小作坊”。长期以来，小催收公司游离于主流金融机构招标之外，多承接一些不知名的小型网贷平台和部分民营银行的催收业务。相较于中大型催收公司，这些小催收公司不仅难进入主流金融机构“白名单”，甚至还存在“层层转包”现象。这也是暴力催收屡禁不止的原因之一。

郭洪魁从法律角度分析认为，银行等持牌金融机构与第三方催收机构为委托代理关系。当发生暴力催收等违法行为时，持牌金融机构一般不承担连带责任，由催收机构作为独立民事主体自行承担法律后果。但另一方面，债务人维权面临取证难（虚拟电话、匿名骚扰）、成本高（时间、金钱）、意愿低（欠款不光彩、经济困难）等问题，导致催收机构违法违规行为猖獗。

合规方能生存，监管划定催收红线

针对贷后催收环节乱象频发问题，去年4月，国家金融监管总局发布《关于加强商业银行互联网助贷业务管理提升金融服务质效的通知》（简称助贷新规），要求商业银行加强互联网助贷业务贷后催收管理，发现存在违规催收行为的，应当及时纠正，情形严重的，应采取终止合作等措施。同时，对助贷平台进行名单制管理，明确综合融资成本。

今年1月，中国银行业协会发布《金融机构个人消费类贷款催收工作指引（试行）》，从催收时间、人员行为规范等多方面，为行业再次划定明确“红线”。《指引》明确禁止催收人员冒用行政机关名义、恐吓辱骂、虚构债务信息、收取额外费用等八类违规行为，从源头上遏制暴力催收乱象。

在个人信息保护方面，《指引》明确要求，会员单位和外部催收机构严格遵守个人信息保护相关规定，不得泄露债务人信息或将其用于催收之外的其他用途，获取联系信息也需通过合同约定、合法公开渠道、债务人授权等合规途径。

受访人士认为，随着《指引》的实施，催收行业将进一步规范化，或迎来洗牌。

“小催收公司为了生存会有一些违规行为。这两年，他们因为合规问题生存比较困难，死了不少。”头部信用管理公司河南分公司负责人白超（化名）对记者说，合规才能生存，大公司在合规方面更有保障。银行每年对催收业务进行招标，首先考虑合规，能承接业务的多为大公司，小公司很难进入。一旦中标，催收机构会在银行官网公示。

记者注意到，助贷新规以来，中国银行、交通银行、邮储银行、浦发银行、招联消费金融等多家金融机构已陆续公布合作催收机构名单，老牌头部催收机构成为多数金融机构首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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