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河南经贸职业学院 仝子萱

河南省自古以来便是华夏文明孕育与发展的重要发源地之一。其独特之处在于，它是唯一一个横跨长江、淮河、黄河及海河四大水系的省份，拥有超过1万平方公里流域面积的主要河流多达11条，这为发展内河水运提供了极其有利的自然条件。从春秋战国时期开始，河南便逐渐发展成为运河网络中不可或缺的一环，向南可直达余杭，往北则能延伸至涿郡，构建了一个连接江海、贯通南北的庞大交通网。这种独特的地理优势与丰富的水资源相结合，不仅使得河南成为古代中国重要的水路交通枢纽，同时也促进了不同文化之间的交流与融合。

河南省的古代水运历程不仅记录了交通运输的发展，更是跨文化交流与融合的重要篇章。自鸿沟水系初建至隋唐大运河的繁荣，直至明清两代沙颍河航运的兴盛，这一系列水利工程如同文明交流的纽带，促进了中原地区与其他区域乃至遥远文化的互动。通过物质商品、思想理念以及制度体系等多层面的文化传播，这些水道成为连接不同文化圈的关键通道。本文旨在探讨河南古代水运对跨文化传播路径、模式及其影响的作用，以期为当今河南借助内河航运增强对外开放程度提供宝贵的历史参考和文化支撑。

河南古代水运网络的历史演变过程

河南省的水上运输历史可以追溯到先秦时代。在战国时期，魏国挖掘了鸿沟，这是黄河流域最早有记录的人工运河之一。据《史记·魏世家》记载，在公元前339年，当魏惠王将首都迁至大梁（即今开封）时，下令修复圃田泽，并开凿水道，引导黄河之水向南流淌。最终，这条名为鸿沟的运河向东延伸，穿过通许、太康等地，直至淮阳东南部汇入颍水，随后流入淮河。鸿沟的重要性在于它成功地连接了黄河、济水、濮水、泗水、菏泽、颍河、汝河及涡河等多个自然水体，构建了一个以人工运河为主干、自然河流为支流的复杂水运网络。这一体系标志着中国历史上首次实现了黄河与淮河两大流域之间的直接水路连通。

在秦汉两代，河南省内的水上交通体系经历了显著的进步。秦朝在完成统一的过程中，不仅对前朝遗留下来的运河进行了修复，还新开凿了灵渠，成功地将长江与珠江两大水系连接起来，从而使得岭南地区也纳入全国的内河航运网络之中。这意味着，来自黄河流域的船只能够通过水路航行至岭南，标志着中国内陆水域运输能力的一次飞跃性提升。西汉时期，随着首都迁至长安，水上运输主要承担起粮食输送的任务，这一功能性的转变让“漕运”成为当时社会经济活动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河、渭漕挽天下，西给京师”的记载，充分反映了那个时代水道运输对于国家物资调配的重要性及其技术水平的显著进步。及至东汉年间，公元48年，为了保障洛阳城内的供水安全并促进漕运事业的发展，从洛河引水入城，修建了著名的阳渠工程。这条新辟的人工河道为山东地区的粮船提供了直达洛阳的新路径——即经由黄河、济水以及阳渠本身，最终顺利抵达目的地。这样的基础设施建设对于支撑整个东汉的社会稳定与发展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隋唐时代见证了河南水路运输的蓬勃发展。这一时期，以河南为核心区域的大运河体系，形似汉字“人”字般延伸开来，将北方与南方、内陆与沿海紧密相连。大运河成为支撑国家经济的关键通道，促进了南北之间的经济文化交流，从而孕育了辉煌的大唐盛世及《东京梦华录》所描绘的繁华景象。到了北宋，汴河成为连接首都的生命线之一，每年通过这条水道运送至京城的粮食数量高达近900万石。同时，城内还有蔡河和五丈河这两条重要的漕运河流，它们每年也能输送约六七十万石粮食入京。这些宝贵的水道不仅满足了都城庞大的物资需求，而且极大地推动了文化的互动与融合。

自宋朝至明清时期，河南省的水上交通体系得到了进一步的发展和完善，形成了一个更加密集且错综复杂的网络。这一时期，河南地区内河航运十分繁荣，其中心商业港口大多位于河流两岸，成为水陆两路交通的重要交汇点，这些地方均发展成为重要的商贸重镇。

河南古代水运实现跨文化迁移路径

（1）物质文化的迁移

古代河南地区的水运体系在促进区域间商品流通方面发挥了关键作用。通过鸿沟与隋唐大运河等重要航道，该地区生产的农产品和手工艺品得以广泛分布至全国各地，同时，外来货品也借此渠道流入中原市场。自唐代中期以后，随着海上丝绸之路的日益繁荣，历代来自阿拉伯世界的商旅携带其故乡的特产及工艺品，经由海路抵达中国，并通过大运河进一步深入内陆销售。这一系列商业活动不仅促进了物质财富的交换，还加强了东西方文化的相互了解与融合。

在明清两代，周家口（今周口），作为沙颍河畔的一个关键商业港口，成为重要的转口贸易中心。此外，其商贸路线还延伸至省外，东南方向可达安徽省境内并汇入淮河，再通过京杭大运河连通江浙地带，从而促进了华北与江淮地区间的经济交流与融合。各地商人纷纷汇聚于此，带来了各式各样的地方特产和商品，形成了一个物质文化交汇的独特景象。这不仅展示了当地物流技术的先进性，也反映了不同地域间文化交流所带来的积极影响。

（2）精神文化的迁移

水运系统不仅是商品流通的渠道，也促进了精神文化的交流。在唐朝时期，大运河成为西域穆斯林商人进入中国的重要路线之一。这些商人不仅沿运河定居，在沿途城市建立了清真寺，还积极传播着他们的宗教信仰，阿拉伯的文化元素也伴随着历代商贾通过运河贸易逐渐渗透到沿线众多城市之中。他们在中国学习文化与艺术，并且将宗教文献及其造像技艺带回本国。

（3）制度文化的迁移

水运在制度文化的传播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通过广泛的水上交通网络，诸如漕运、市舶及关税等相关制度得以在不同地域间广泛推广和实施。北宋时期，在东京汴河上实行的漕运体系相当成熟，每年都有大量的粮食通过此渠道运输至京城，有效保障了首都的食物供给安全。这一成功模式随后也被金朝与元朝所沿用，并得到了进一步的发展和完善。

河南古代水运非物质文化遗产价值

（1）黄河水运号子

荥阳黄河玉门号子是一种由船工们在进行水上劳动时所创造的民间音乐形式，它凝聚了千百年来黄河水运文化的精髓。古时，荥阳玉门渡口位于济水穿越河南溢流之处、鸿沟与济水交汇之地、通济渠运输点设置的位置以及洛水与汴水相连的地方，这里还是全国性的大粮仓——敖仓及河阴仓所在地，因此其水路交通极为发达，在全国经济体系中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荥阳黄河玉门号子不仅具有广泛的文化影响范围和深刻的文化内涵，而且由于荥阳玉门渡口独特的地理位置及其在经济交流中的核心作用，使得该号子成为黄河水运文化的重要象征之一。2009年，《荥阳黄河玉门号子》被列入河南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重新引起了人们的广泛关注。

（2）码头文化与商业习俗

在河南省的水运历史中，诸如周家口、朱仙镇与赊旗镇这样的关键商业港口孕育了丰富多彩的码头文化和贸易惯例。特别是在周家口地区，粮食买卖过程中存在一种特别的习惯——“揪辫子”：“交易通常发生在白天的城市市场里，双方会彼此抓住对方的发辫，以此防止因人群拥挤而失散”。这一习俗不仅揭示了当时市场上活跃的经济活动状态，也成了当地商业文化特色的一个缩影。

文化迁移助推河南高水平对外开放

（1）河南古代水运历史经验的当代价值

河南省古代水运历史中的跨文化交流经验为当今河南扩大对外开放提供了宝贵的经验。第一，开放与包容的态度是促进不同文化间交流的关键因素。历史上，河南通过其对来自各地商人及其文化的接纳态度，促进了水路运输领域的跨文化互动。第二，基础设施的建设对于跨文化交流至关重要，古代鸿沟、隋唐大运河等水运网络的建设，为跨文化交流提供了物质基础。最后，制度上的创新也是确保跨文化顺利交流的重要条件之一，如漕运及市舶等制度安排即为此提供了有力支持。

现今应当汲取历史上的宝贵经验，利用内河航运作为纽带来开辟新的对外交流途径。近年来，我省正在积极推进内河航运的复兴工作，重点建设周口港、信阳港、漯河港、平顶山港、南阳港以及商丘港等六个现代化港口，并致力于构建淮河、沙颍河、沱浍河和唐白河四条直达江海的新型集疏运通道。这一举措与古代河南地区水路交通网络的发展理念相契合，其目标是通过发展内河运输体系来减少物流成本，进而增强地区的对外开放程度。

（2）河南古代水运赋能文化软实力提升

历史研究表明，文化软实力在跨文化交流过程中扮演了至关重要的角色。对于现代河南而言，应当进一步探索并利用其丰富的水运文化资源，以此来增强文化影响力，并促进不同文化之间的相互理解和交流。例如，建立专门的水运史文化展览馆、加强对现存水运遗址及文物的保护工作，以及推动与水运有关的传统技艺和知识的代际传递等，不仅有助于更好地保存和发展这一宝贵的文化遗产，同时也能有效提升地区居民对自己文化的认同感和自豪感。

此外，还可以利用水运文化的独特魅力来推动文化旅游业的发展，进而促进不同文化之间的交流与理解。比如，可以通过规划大运河沿线的文化旅游路线，并塑造具有影响力的水运文化品牌，以吸引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这不仅能够通过旅游业加强文化交流，还能有效地传播当地的文化遗产。

（3）河南水运跨文化迁移融入国家战略

在借鉴古代水运史经验的基础上，当代河南省应当积极地融入国家层面的战略规划之中，比如"一带一路"倡议，以此来促进其内河航运的高质量发展。于2022年发布的《河南省内河航道与港口布局规划（2022—2035年）》中，我省提出将加快建立新的中原出海通道。至2023年9月，河南省又推出了一项名为"11246"工程的内河航运中短期发展战略，目标是在接下来的三到五年里，实现港口货物吞吐量超过一亿吨、总投资额达到一千亿元人民币，并且使通航里程扩展至两千公里以上。

此类措施与历史上河南省内河航运的发展相呼应，其目的在于利用内陆水道促进物流网络的畅通，并减少整体社会物流开支。据河南省交通运输部门估计，河南省每年能够通过铁路和水路联合运输方式向东部地区运送大约4200万吨货物；预计到2035年，沿岸内河水港的总吞吐量将超过50亿吨。这一转变有望每年节省约170亿元人民币的物流费用，并且相较于当前的运输模式，每年还可以减少约870万吨的碳排放量。

河南省古代的水上交通历史体现了跨文化的交流过程，这一历程从战国时期的鸿沟开始，历经隋唐大运河的发展，直至明清两代沙颍河航道的繁荣。这些水路系统扮演了文化纽带的角色，不仅连接了中原地区与外界，而且促进了物资、思想及制度层面的文化互动与整合。借助于发达的水运体系，一方面中原地区的文化得以广泛传播至更远的地方；另一方面，外部文化也得以流入，并被当地社会所接纳吸收。这种双向的文化流动机制，最终造就了一个多元而统一的文化景观，极大地丰富和发展了中华文明的多样性。

当前，河南省正处于一个全新的历史阶段，正通过加强内陆水运来拓宽其对外开放的层次与规模，借助于复兴内河航运网络，建立连接江海的运输线路，并深入挖掘和利用丰富的水上文化遗产，从而为促进中部地区的振兴以及更广泛地参与到全球经济一体化进程中发挥重要作用。

河南省应当传承并弘扬古代水路运输所体现的开放态度与包容精神，以内河航运为桥梁连接全球各地，促进更广泛、更多元化及更深层次的国际交流与合作。在这一过程中，通过跨文化交流推动高质量发展，书写新时代下中原地区更加辉煌灿烂的历史篇章。

【本文系2025年度河南省政府决策研究招标课题“高质量建设中原河海联运大通道研究（2025JC042）”阶段性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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