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财立方《财金先生》第8期

【大河财立方 记者 贾永标 文 朱哲 摄影】“一会儿就到马骏老师演讲了，你想转型做绿色金融的话，一定得好好听听，平常只有在顶级论坛里才能见到他的身影。”

这是2月18日上午，2023年中原金融论坛茶歇期间，两名来自金融界的参会者之间的对话。

作为中国绿色金融的领军人物，中国金融学会绿色金融专业委员会主任、北京绿色金融与可持续发展研究院院长马骏的演讲的确令人期待。

他曾担任中国人民银行研究局首席经济学家、清华大学金融与发展研究中心主任，目前还兼任北京绿色金融协会会长、“一带一路”绿色投资原则指导委员会共同主席、可持续金融国际平台（IPSF）可持续金融标准工作组共同主席。

过去几年来，中国倡议发起和深度参与了一系列绿色金融国际合作，包括G20可持续金融工作组、IPSF可持续金融共同分类目录、“一带一路”绿色投资原则等，这些机制促成了许多跨境绿色资本流动的渠道，每一份成果背后都离不开他的深度参与付出。

温润儒雅是他留给外界的第一印象，在当日的演讲中，马骏身着深色外套、红色毛衣，再一次不厌其烦地就绿色金融进行科普，从基础的概念定义到市场展望以及前沿案例剖析，为绿色金融与转型金融鼓与呼是他这些年工作的重心之一。

不过，对于不少参会者而言，如此详尽的主旨演讲仍然不能完全满足他们的求知欲，一些问题仍然萦绕在心头。譬如当下中国的绿色金融已经发展到了什么阶段？中国如何构建有特色的绿色金融体系？经济大省河南如何在双碳领域取得领先？会议间隙，马骏接受了大河财立方记者的独家专访，并就上述问题进行了详细解答。

中国绿色金融体系已跻身世界前列

大河财立方：现在中国的绿色金融市场发展到了哪一阶段？

马骏：中国已经初步建立了一个绿色金融的生态系统，其中包括界定标准、披露要求、激励机制以及产品创新等要素。从规模上来说，我国的绿色金融体系已经是世界最大的之一。

当然，每个要素还需要不断完善和深化，尤其是要按双碳的要求来提升。比如，过去的环境信息披露聚焦在污染物排放数据的披露，现在就应该重点提升碳排放数据的计量和披露能力，包括范围一、范围二和范围三的碳排放数据。然后，要在碳计量的基础上，开发出一系列可以激励企业努力减碳的金融产品。

大河财立方：碳中和市场潜力巨大，但目前参与较多的还是头部企业和机构，中小企业如何尽快适应并参与整个潮流？

马骏：确实，过去的绿色金融主要是大型金融机构支持大型的绿色项目。未来，绿色金融应该逐步覆盖更多普惠客户，包括小微企业、农户、消费者等。但绿色金融的普惠化需要首先解决对绿色普惠客户（如绿色小微企业）的界定标准问题。目前的绿色金融目录是以项目为基础的界定标准，不能直接用于普惠客户。

未来，应该考虑用两种方式来界定绿色小微企业：一是绿色收入占比，即绿色收入占比达到一定水平的小微企业可以定义为绿色小微；二是ESG评级，即评级达到一定水平以上小微企业的可以定义为绿色小微；或者将两种方法结合，即将绿色收入占比和ESG评级同时达标的小微企业界定为绿色小微。

我觉得在目前阶段，各地可以做一些尝试，取得一定经验之后由金融监管部门总结并确定一个全国标准。有了标准之后，适用于小微企业和其他普惠客户的绿色产品创新自然会发展得很快，绿色供应链金融、绿色按揭、绿色消费贷等都有很大的潜力。

企业绿色转型风险与机遇并存

大河财立方：您在中原金融论坛上也提到，绿色转型过程中风险也很多，企业主体应该如何踏准节奏？

马骏：我提到的主要是转型风险，具体来说就是高碳企业在不努力减碳的情况下会面临的风险和对金融机构带来的风险。为了避免这些转型风险（如收入下降、定价能力下降、成本上升、合规难度加大、可能被征收边境调节税等），高碳企业应该尽快制定向低碳转型的计划，并开始实施这些计划。

对大型和上市企业，可以对标TCFD和ISSB的框架，从公司治理、战略目标、业务转型、管理流程、产品创新、信息披露等方面制定符合双碳要求的发展规划。尤其是需要建立一套碳核算系统，摸清本企业的范围一、范围二的碳排放，并逐步建立范围三碳排放的计量体系，推动本企业相关的供应链的减碳进程。

大河财立方：双碳其实给金融机构也带来很大变化，如何看待这背后的机遇与挑战？

马骏：双碳目标对有创新意愿和能力的金融机构来说是一个巨大机遇，它可以带来业务（包括绿色金融与转型金融等业务）的大幅成长。仅从去年的数据来看，全国绿色信贷增速达到38%，绿色债券发行量增长达到44%。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绿色金融仍将是金融业务中成长最快的一个领域。但是，绿色金融是很专业的事情，金融机构要做好绿色金融业务，需要从理念、治理、政策、创新能力等多个方面下功夫。

如果看不清绿色低碳发展的必要性和紧迫性，金融机构就可能丧失未来发展的一个重大机遇。同时，如果不能防范好转型风险，也会面临由于高碳资产无法低碳化所带来的金融风险。

转型金融和普惠金融的绿色化是未来重点

大河财立方：中国特色的绿色金融体系，应该突出哪些特点？

马骏：与一些发达国家相比，我国实体经济有几个重要特点：一是工业企业占比高，碳强度也较高，转型任务更为艰巨；二是小微企业占比高。因此，我国未来绿色金融的发展应该特别强调转型金融和普惠金融的绿色化。

近期发展较快的是转型金融的各类产品，包括可持续挂钩贷款、可持续挂钩债券，以及支持特定转型项目的转型贷款和转型债券。未来，需要建立转型金融和适合于绿色普惠业务的标准和披露体系，以支持这些领域的产品创新，同时有效规避洗绿风险。

大河财立方：北京绿色金融与可持续研究院现在承担较多的职责是什么？您对它未来的期许是什么？

马骏：北京绿色金融与可持续发展研究院（北京绿金院）是一家非营利智库。北京绿金院聚焦 ESG 投融资、低碳与能源转型、自然资本、绿色科技与建筑投融资等领域，为绿色金融与可持续发展提供政策、市场与产品的研究，并组织绿色金融领域的国际合作。北京绿金院的服务对象包括国际组织以及中国的各级政府、金融机构和企业。

近年来，北京绿金院参与了多项国际绿色金融标准和原则的起草工作，为各类机构提供了近百项咨询服务，内容包括：地区和企业的碳中和与绿色金融、转型方案研究；金融机构、企业和供应链的ESG评价体系；企业环境信息披露报告的编制、环境与气候风险分析的工具的开发；绿色科技成果与投资机构的对接等。

河南要下更大力气才能在双碳领域取得领先

大河财立方：河南这样的经济大省想要在双碳领域有所作为，应该怎么做？

马骏：河南的经济结构是比较传统的，碳排放强度较高，需要比发达地区下更大的力气才能在双碳领域取得领先。

第一，地方政府应该有一个明确和可操作的落实双碳的行动计划。第二，应该建立产业减碳规划和绿色金融支持的对接机制。一些绿色金融改革试验区已经建立的绿色项目库就是河南可以借鉴的做法。第三，金融机构应该协助那些有意愿但不知道如何转型的企业制定转型计划，然后通过转型金融工具去支持这些计划的落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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