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创业路山穷水尽,三名郑州创客如何坚守 | 创见

2018-10-30 19:02:33

大河财立方《创见》第 5 期


大河财立方《创见》见习记者 刘赟  采访对象供图


“他现在搞互联网,以后还想搞飞机呢!”


创业者杨帅方至今还记得大学时父亲甩下的这句话。那一年,他想买一台电脑做互联网,父亲怎么也不同意。


七年以后,杨帅方还真的去“搞了飞机”——开始了一场关于无人机的创业。


和杨帅方一样,赵兵和王亚伟的创业路同样坎坷,前者从就业到创业,在教育行业打拼十几年,后者则看准了智能照明的风口。


巧合的是,2015年,三个人的命运在河南一家众创空间发生了交集。而在此前此后,三条创业路,崎岖坎坷,各布荆棘。


“创业是一个反人性的过程。”在与记者对话时,杨帅方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小时候的杨帅方一直是老师眼中“聪明不用到正道上”的学生,也是家人眼里最爱“搞事情”的孩子。


上初中时,他开淘宝店、玩游戏、开发游戏外挂,还“稀里糊涂”地学会了编程;后来,他想让家里买一台电脑用来做互联网生意,遭到父亲强烈反对,最后还是奶奶掏了钱;到了大学,他仍然没消停,在联通营业厅打过工,经营过快递点,开过打印店……三年大学期间,杨帅方足足打了两年半的工,攒足了创业的底气。


“我就是一个坐不住的人,所以在上大学之前就决定了——以后要么创业,要么进创业公司做一番事业。”杨帅方告诉记者。


▲杨帅方


果然,2014年大学毕业以后,杨帅方叫上自己的两位同学一起,成立了一家网络公司。


刚开始生意很小,主要是给企业做网站,做一单是一单,完了就把钱分掉,没有太多经营意识。


后来,杨帅方发现了一个新商机,很多企业有无人机航拍宣传片的需要,“我们一研究,发现这玩意儿厉害呀,大有前景”。


2015年3月,杨帅方的河南沃达航空科技有限公司注册成功,几年前爸爸的话无意间应验了。“我终于像我爸说的那样,搞了飞机”。



杨帅方“搞飞机”的2015年,是创业者群体记忆里的“黄金时代”。


那年5月,李克强总理在中关村创业大街喝的一杯咖啡,掀起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的热潮。仅仅一年时间,全国众创空间规模从2014年的50余家发展到2300余家,增长46倍。


这一年在郑州,由李杨、聂鹏飞、李玄一在河南共同创立的UFO众创空间建成开放。杨帅方成了第一位搬进UFO的创业者。


这里免房租免物业免网费,尽管每间办公室只有几平米,但对于年轻人的创业理想来说,足够了。


“在众创空间里,所看到的、所接触到的一切,都是创业。”杨帅方说。


几天后的六一儿童节,80后王亚伟搬进了杨帅方的隔壁。12月,赵兵走进UFO考察。


三位不同年龄、不同行业、不同经历的创业者的人生开始第一次有交集。


和杨帅方相比,王亚伟已经在创业的路上摸爬滚打了好几年。


▲王亚伟(左)在UFO众创空间


他从2012年开始创业,创业之前是一家保险公司月收入两三万的销售精英。至于为什么选择创业,王亚伟轻描淡写道:“为了实现原来吹过的牛呗。”


那时候,王亚伟买了一套房子作为“后路”,然后便开始在创业路上一路血拼——2012年第一次创业,年底因为资金链断裂而项目中止;2013年第二次开发物联网手机,11月夭折;2014年开始第三次创业,为南京一所豪宅做照明工程,28个开关没多久坏了27个,厂家却置之不理。


别人眼里的失败,王亚伟却视为机遇点。智能照明开关,后来便成了他新的事业。


另一位创业者赵兵则比较幸运,他在教育信息化行业干了十几年,带着积攒的人脉资源出来创业,又幸运地拿到某集团几百万元的投资,背靠大树,不需要为资金发愁。


这一年,理想主义乘着政策东风,向前狂奔不止。



所有人都渴望抢占风口。


杨帅方的无人机航拍事业并没有持续多久。他清晰记得当时整个无人机市场的疯狂。“今天5家,明天可能就50家了。”


竞争对手的增加带来激烈的价格战,利润空间不断被压缩。一片纷乱的市场让杨帅方感到恐慌,公司刚刚成立就被迫开始寻找新的方向。


杨帅方面临的瓶颈,是王亚伟已经踩过的坑。王亚伟给杨帅方点了个方向:“既然那么多人想玩无人机,你就换条路,做无人机驾校教他们玩”。


杨帅方定下主意,几平米的众创空间显然不是无人机驾校招生的好地方。而对王亚伟来说,这里也盛不下他十几人的研发团队。因此,两个人一起去寻找新的办公场所。


2016年3月,杨帅方和王亚伟一起搬进了升龙大厦。


楼下是车水马龙川流不息,但繁华与热闹和杨帅方、王亚伟两人并没有太大关系,房租和水电才是摆在他们面前的现实问题。


王亚伟需要进入纯粹的研发状态,自己拿钱养着公司。


杨帅方开始筹备驾校招生的前期工作。置办几架无人机,送员工去考无人机教练资格,兜兜转转办理教育资质,还需要解决空域问题,刚开始找不到地方,就包了一大片农田,全部推平铺上草皮。


钱不停地花出去,但一个学生也没招到。


那是杨帅方记忆里最困难的时候,收入跟不上开支,每当财务站在他面前,便觉得一阵无力,“不知道怎么,就又没钱了。”财务也很委屈:“杨总您看看,咱们公司地板以上的,哪样不需要钱?”


整个2016年,杨帅方的无人机驾校招了不到十个人,年底算算账,亏了三四十万。



“创业就是踩坑,刚从这个坑里爬起来,下一个就等着你呢。”杨帅方声音里有点苦涩。


不过,和王亚伟比起来,杨帅方还算幸运。尽管无人机驾校业务受挫,但一直有航拍业务收入周转,而处在纯粹研发阶段的王亚伟,资金支持捉襟见肘。


杨帅方从来不清理微信聊天记录,创业者惺惺相惜、互相扶持的回忆都在里面。


他给记者看当时王亚伟向他借一万元钱的聊天记录:“我们创业的人一般从来不互相借钱,因为大家都知道,都是真的没钱。当时亚伟能向我借钱,那是到了什么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彼时的王亚伟谈好的投资没有到位,积蓄已经花光。


▲王亚伟(左)在UFO众创空间


最后不得已,把创业前买的房子也卖掉,64万元买的房子,卖了179万元,那是王亚伟创业以来最大的一笔收入。


到现在,身边朋友还调侃王亚伟卖房创业的事,王亚伟自己提起来也有点无奈,“卖房创业这事轻描淡写就行了,多丢人啊”。


从创业开始到现在,王亚伟投到公司里的钱,自己都记不清有多少。“每一次没钱都是坎,每天睁开眼,都要想钱从哪里来。”


不久之后,1元/㎡的房租上涨到1.5元/㎡,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2016年12月,王亚伟最终搬离。


升龙大厦楼下繁华依旧。



梦想之路永远是拥挤的。轰轰烈烈的创业浪潮,也是一个大浪淘沙的过程。


《2016年大众创业万众创新发展报告》中显示,2016年,我国每天新登记的企业达到1.6万家,每分钟产生11家。清华经管学院一项研究测算出我国早期创业活动指数为12.84%,高于美国、英国、德国和日本等发达国家。


另一项由中国人民大学创业学院和商学院联合编纂的《2016中国大学生创业报告》中指出,我国近90%的在校大学生曾考虑过创业,近两成拥有强烈的创业意向。农业部统计,全国农民工返乡创业人数已超过480万。


2016年,中国成为全球第二大创投集聚地,仅次于美国。天使基金、创投机构总量接近3000家,创业投资募资规模再创新高,总经额达3582亿元。热点领域独角兽企业爆发,71家互联网公司估值超过10亿美元,进入“2016年独角兽俱乐部”。


伴随而来的是,从2016年下半年开始,投资人对创投项目的选择越来越谨慎,很多敏锐的创业者感受到了寒意。2014~2015年期间投资的一批公司开始接受市场清洗。大量早期项目无人接盘,死在了A轮的路上。部分融资的项目为了存活,已经开始自己拦腰斩“估值”。


到2017年,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退潮的威力。很多浮在空中的“概念”摔得粉身碎骨。


烈火燎原,所有创业者都置身烈焰,幸存者可淬炼成金。



王亚伟离开没多久,赵兵正巧搬进了杨帅方隔壁。当时的他,正在筹备脱离投资方。


那也正是赵兵对自己的事业自我怀疑的时候。


▲赵兵


“我前面做了很多年的教育信息化,后来女儿上学以后,发现学校的老师对我们推广的那些东西并不认同,我们认为好的东西,老师不会用,也不想用。”身边当老师的朋友还向赵兵抱怨:你们搞那么多东西,只会增加我们的工作量。


赵兵觉得特别没有成就感,特痛苦。


放弃大股东选择转型的代价是,赵兵失去了第一次创业的伙伴。


“但凡做教育的,要是对这个行业没点热爱,肯定坚持不了,教育这个行业看似门槛低,但是能做好不容易。”赵兵这样解释合作伙伴的离去。


他苦笑自嘲:“朋友有炒房的,炒房一年,是创业十年的利润总和,只有我这种比较傻的还在坚持。


“其实我总觉得自己不适合创业,因为我不是一个坚定的人。”


赵兵摩挲着茶杯,声音有些低。“我之前看一个故事说,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人失败了,会觉得是这个事情不行,另一种人一旦失败,就会怀疑是自己的能力不行。”赵兵皱了下眉头,“我就偏向于后者。”


赵兵低头看着地板,“如果再有选择,我可能就不会选择创业了。”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好像在反驳自己,露出了复杂的笑容:“该创还是得创啊。”



斗转星移,拿到“创业下半场”入场券的人,都在义无反顾地往前赶,时间几乎成了他们唯一能完全掌控的资源。


一项统计显示,67%以上的初创企业CEO每天工作12小时以上,近八成一天睡眠时间不足7小时。江湖上更是不缺苹果库克凌晨4点回邮件、钢铁侠马斯克一周工作100小时的励志故事。


离开升龙的王亚伟,搬进了高新区国家大学科技园,仍是一年之内免房租和物业费,研发产品也有了成果,现在王亚伟已经在海南开了一家分公司,似乎一切开始进入正轨,而他本人也变得越来越忙。


和王亚伟的见面颇有些波折。


记者约访王亚伟,他回复说在广西参加会议,过两天才能回来。凌晨又突然发来消息,说已经回郑州了,可以见面。记者提出可以先休息一下,再见也没关系,却很快收到他的回复:“创业者哪里需要休息。”


▲王亚伟参加某论坛


第二天见面,王亚伟穿着卫衣、牛仔裤,头发有些凌乱。“不好意思,昨天下飞机就直接去公司了,忙完睡在公司,有点累,形象也不好。”


尽管疲惫,王亚伟却很快恢复创业者的锐利状态,曾经那些惊险时刻,说起来已是云淡风轻。


王亚伟兴奋地给记者讲了最近发现的一个新项目:“做微表情管理,我正准备尝试把它们应用到消费领域。”


很明显,这和王亚伟原本的事业并没太大关系,“是没什么关系,但是来钱快啊。”


对于王亚伟来说,记忆里最深刻的并不是卖房子的事,而是从2015年创办公司到现在,沟沟坎坎走了三年多,才终于看明白,要先选一个实现小目标的事情做,再去养活梦想。


“如果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至少不会选择一个这么艰难的行业去创业了。”


就在前不久,因为原有办公地点又不够用了,杨帅方也搬离了升龙。


新办公室布置得很简单,墙上那幅“天道酬勤”的字画,搬来搬去,一直挂着。桌子上摆的是几本法律书籍,这些书对于杨帅方来说都是工具书。


几年的创业经历,竟让这个音乐专业毕业生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财务、管理、人力资源。之前的计算机技术也没落下,现在他正在为建立一个新平台奋力敲着代码。公司业务不断,整体运转平稳。


为提高效率,杨帅方租的住所离新公司很近,只有1.5公里,他每天骑着一辆电动车往返。记者还记得与杨帅方见面那天,郑州连日阴雨终于放晴,他闲置多天的电动车终于又能上路了。


潇潇雨歇,不知还有多少人在等这个晴天。

编辑:丁新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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